错嫁重生后,我靠阴阳眼装废物

来源:fanqie 作者:陸一一 时间:2026-03-07 08:00 阅读:39
错嫁重生后,我靠阴阳眼装废物(沈知意萧承煜)热门完本小说_最新小说错嫁重生后,我靠阴阳眼装废物沈知意萧承煜

,我被太子哥哥利用完价值,最终惨死冷宫。,我选择嫁给京城闻名的病弱废物王爷。,放着储君不嫁,偏要跟个活不过三年的药罐子。,只默默看着他装病把持朝政,再看他深夜化身玄门大佬**百鬼。"爱妃看够了么?"他忽然转身,含笑捏住我下巴。"殿下继续,我就当看夫妻情趣小剧场。"我眨眨眼,给他递了杯热茶。,他一身玄甲破宫门,剑尖滴血却温柔抱我入怀:"前世他欠你的,今生我替你百倍讨回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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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寒,是能沁到骨头缝里的那种。尤其在这四方高墙围着的深宫里,日光都是吝啬的,薄薄一层,照不暖永巷尽头那口枯井边的青苔。

沈知意觉得冷。不是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宫装抵挡不住倒春寒,而是从心里漫上来的,一层一层,冻住了四肢百骸,连指尖都僵着,动一下都艰难。

她斜倚在冷宫破败的门框上,目光空茫地望着庭院里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梅。去年冬日,它似乎还零星开了几朵,如今,连残瓣都寻不见了,只剩下黝黑虬结的枝干,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。

喉间又涌上那股熟悉的腥甜,她捂着嘴低低咳了几声,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色泽。这身子,是真不成了。三年前被丢进这地方时,太子,不,如今该称陛下了,他那位好表哥萧承煜,还假惺惺地让太医来看过,说是“静养”。养到如今,油尽灯枯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。不是往常送馊饭的小太监拖沓的步子,这脚步稳而轻,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恭敬。

沈知意没回头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带进一股外面更清冽却也更冷的空气。一个穿着体面总管太监服色的人躬身进来,手里捧着的不是食盒,而是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壶酒,一只杯。

“沈庶人,”太监的声音尖细平稳,像锋利的瓷片刮过,“陛下仁德,念及旧情,特赐御酒一杯,送您……早些上路,免受病痛之苦。”

沈知意慢慢转过头。她的脸早已失了曾经的明媚鲜妍,苍白瘦削,唯有一双眼睛,因为久病和彻骨的恨意,亮得惊人,黑沉沉地,盯得那太监不由自主退后半步。

旧情?沈知意想笑,可嘴角刚牵起,就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哪门子的旧情?是利用她父亲户部尚书的权势,助他扳倒其他皇子时的虚情假意?是哄着她拿出母亲祖传的玄门秘典,为他清除“障碍”时的温柔款款?还是在他**大宝、坐稳龙庭后,转眼就将她沈家扣上“勾结妖道、诅咒君上”的罪名,满门抄斩,将她打入这活死人墓时的冷酷绝情?

御酒……倒是体面。比她母亲被一根白绫缢死,父亲血溅刑场,幼弟流放途中被“匪徒”截杀,要体面多了。
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杯酒。澄澈的酒液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冷冽的光。也好。这偷来的、满是屈辱与仇恨的三年,她早就活够了。只是不甘心……滔天的不甘,像毒火日夜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
太监被她看得发毛,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将托盘又举高了些:“庶人,请吧。莫要让奴才们为难。”

沈知意颤巍巍地伸出手。那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,关节突出,皮肤上布满了冻疮和细小的裂口。她握住那冰凉的玉杯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
就在杯沿即将触到嘴唇的刹那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似乎有女子的娇笑声,环佩叮当,由远及近。

“……陛下也真是的,偏说这冷宫边的梅花别有风骨,大冷的天,非拉着臣妾来看。”声音娇柔妩媚,带着被宠惯了的骄纵。

沈知意的手猛地一顿,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冻僵。

这个声音,烧成灰她也认得。

林婉如。她曾经的“手帕交”,太子府里最善解人意的“婉姨娘”。也是在她沈家**后,最快爬上龙床,如今宠冠六宫的林贵妃。

“爱妃喜欢,朕便将这梅树移栽到你宫中去,何必亲自来这晦气地方。”男人的声音随后响起,温润含笑,是她曾痴恋了十年的嗓音,如今听来,却比这冷宫的风更刺骨。

萧承煜。

沈知意抬起头,透过敞开的破门,看见庭院那头的月洞门外,转进来一行人。明黄的袍角,逶迤的裙裾,被宫人簇拥着的一对璧人。男人挺拔俊朗,眉目依旧是她记忆中风华无两的模样,只是那眼神,扫过这破败宫室和她时,只有一片漠然,如同看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。女人依偎在他身侧,云鬓花颜,裹着华贵的狐裘,正指着那株老梅,巧笑倩兮。

他们也看见了她。

林婉如似乎吓了一跳,往萧承煜怀里缩了缩,娇声道:“哎呀,陛下,这里怎么还有人……瞧着怪吓人的。”

萧承煜拍了拍她的手,目光落在沈知意手中的酒杯上,淡淡道:“既如此,便快些吧。婉如胆小,别惊着她。”

胆小?沈知意想放声大笑。当年是谁,借着与她交好,一次次从她这里套取父亲的消息?是谁,在她被软禁时,拿着所谓的“证据”当面指控她沈家“包藏祸心”?又是谁,在她母亲灵前,戴着原本属于她的凤钗,笑得志得意满?

沈知意举起了酒杯。不是对着自已,而是对着门外那对相拥的男女。
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承煜,用尽最后的气力,一字一句,嘶哑却清晰地诅咒:“萧承煜,林婉如……你们听着。黄泉路冷,奈何桥长,我沈知意,便是化作**,日日夜夜,也会睁着眼,看着你们!看着你们……不得好死!”

话音未落,她猛地将杯中酒尽数泼洒向门外,玉杯脱手,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。

酒液并未泼到人,宫人早已机警地挡在前面。但沈知意那淬了血泪般的眼神,那嘶哑凄厉的诅咒,却让空气骤然一静。

萧承煜脸色微沉,林婉如更是花容失色,揪紧了他的衣袖。

沈知意却不再看他们。她靠着门框,身体慢慢滑落,嘴角溢出的黑血越来越多,视线开始模糊。最后的感知,是冰冷粗糙的地面,和庭院那头,隐约传来的、林婉如娇滴滴的抱怨和萧承煜不耐的安抚。

也好。

就这样吧。

若有来世……若有来世……

……

痛。

深入骨髓、碾碎魂魄般的痛楚,猛地将沈知意从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拽了出来。

她猛地睁开眼,急促地喘息,眼前一阵发黑,随即,模糊的景物渐渐清晰。

触目所及,不是冷宫斑驳脱落的墙壁和蛛网,而是茜素红绣缠枝莲的锦帐顶,帐子四角还垂着精致的鎏金香球,幽幽散发着安神的苏合香气。身上盖着的是柔软暖和的云锦被,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。

她僵硬地转动脖颈。

熟悉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,床前小几上摆着甜白釉花瓶,里面插着几枝新折的玉兰。靠墙的多宝格里,摆满了她年少时收集的瓷器玩偶、古籍字画。窗下那张黄花梨木书案上,摊开的还是她临了一半的《灵飞经》,墨迹犹新。

这里是……她未出阁前的闺房,沈府,她的琳琅阁。

沈知意颤抖地抬起手。手指纤细白皙,肌肤丰润,透着健康的淡粉,没有冻疮,没有裂口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。

这不是她那双在冷宫里操劳粗活、受尽冻馁、枯瘦如柴的手。

她挣扎着坐起身,掀开被子,踉跄扑到梳妆台前。

明亮的西洋玻璃水银镜里,映出一张脸。十四五岁的年纪,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,肌肤吹弹可破,眉眼精致如画,唇色是天然的嫣红,因为惊愕和刚刚醒来的缘故,微微张着,一双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惑与震惊。

这是她。是还没有被送入东宫,没有被情爱蒙蔽双眼,没有经历家破人亡,没有在冷宫里熬干心血、枯萎凋零的沈知意。

她……重生了?

回到了永昌十七年,春天?

巨大的冲击让她腿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,死死抓住梳妆台的边缘,指尖掐得生疼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不是梦。这触感,这气息,这房间里每一件熟悉的摆设,都真实得可怕。

前一刻蚀骨的寒冷和绝望还烙印在灵魂深处,下一秒,却回到了这温暖馨香、充满少女明媚气息的旧日闺房。强烈的反差让她头晕目眩,胃里一阵翻搅。

“小姐?您醒了?” 门外传来丫鬟春桃小心翼翼的声音,带着担忧,“您午歇了快一个时辰了,可要起身?夫人方才还派人来问过呢。”
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镜中少女的眼眸里,那属于十几岁少女的天真娇憨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冷与幽深。那里面,盛满了刻骨的恨意,还有劫后余生、苍天垂怜的剧烈悸动。
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已勉强压下了翻腾的心绪。

“进来吧。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春桃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套鹅黄绣折枝玉兰的新衣裙,脸上带着笑:“小姐,您醒了就好。方才宫里来了人,说是皇后娘娘惦记您,召您明日进宫说话呢。夫人让您准备着。”

皇后娘娘……太子萧承煜的母后。

沈知意的心狠狠一缩,尖锐的痛楚划过。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,带来清晰的刺痛,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。

她回来了。真的回来了。

回到了命运的岔路口,回到了所有悲剧尚未开始,她还有机会挽回一切的时候。

“知道了。” 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平静地响起,甚至带上了一丝往日惯有的娇柔,“替我梳妆吧,我去给母亲请安。”

春桃不疑有他,欢快地应了一声,上前来伺候她穿衣。

沈知意任由丫鬟摆布,目光却落在镜中自已年轻的容颜上,冰冷而决绝。

萧承煜,林婉如,所有那些负她、害她、将她沈家推向深渊的人……

这一世,欠她的,她要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,讨回来!

而第一步,就是彻底跳出东宫那个火坑,跳出萧承煜精心编织的情网与陷阱!

她记得,就是在这个春天,皇后频繁召见,言语间透露出亲上加亲的意思。父亲沈晏清时任户部尚书,深得圣心,沈家更是累世清贵,在朝中颇有影响。萧承煜需要沈家的支持,来稳固他并不十分牢靠的太子之位。

前世,她就是被这些温言软语、被萧承煜刻意表现的翩翩风度和对她“独一无二”的情意所迷惑,满心欢喜地以为觅得良人,却不知早已一步步踏入别人算计好的牢笼。

这一世,绝不可能!

可如何才能避开?抗旨不遵是死路一条。父亲忠君,绝不会同意。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、甚至能让皇室和沈家都“满意”的借口。

念头飞转间,沈知意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
一个在京城贵女圈里,几乎被当作反面教材,提及时常伴随着怜悯、嘲笑与一丝忌讳的名字——

靖王,萧衍。

**第七子,生母早逝,据说是生他时难产而亡,有传言说他命硬克亲。自幼体弱多病,一年里有大半年卧病在床,太医曾断言恐难活过弱冠。如今他已十八,依旧是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,深居简出,几乎不在人前露面。陛下对这个儿子似乎也颇为冷淡,早早封了个靖王的虚衔,打发去了远离皇城的府邸荣养,在朝中毫无存在感,是公认的皇家“废物”,一个被遗忘的边缘人。

嫁给这样的人,等于提前守寡,断绝一切荣华前程,是京城所有适婚贵女避之不及的选择。

但此刻,在沈知意眼中,这位病弱不堪、毫无权势的靖王,却成了她眼前唯一可能的生路,甚至是……一把或许能撬动未来的、意想不到的钥匙。

她记得一些极其模糊的、前世的零星记忆。大约是在她被打入冷宫的前一年,朝局似乎有过一次不小的动荡,隐约听说与几位王爷有关,但很快被平息,细节不明。而关于这位靖王萧衍,在她死前那段时间,似乎……有过一点极微末的传言,说他府中“不太平”,有道士僧人出入,但很快又没了声息,无人深究。

一个被遗忘的、注定早夭的病弱王爷。一个“不太平”的王府。

沈知意的心跳,莫名快了几分。

这潭看似死寂的水下,会不会藏着别样的暗流?无论如何,嫁给他,至少能彻底摆脱萧承煜,避开沈家被卷入夺嫡漩涡、最终满门覆灭的结局。至于其他……走一步看一步。再坏,还能坏过前世冷宫里那杯毒酒吗?

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在她心中迅速成型。

“春桃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缓,“我昨晚……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。”

春桃正在为她绾发,闻言忙问:“小姐梦到什么了?可是魇着了?”

沈知意微微蹙眉,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:“记不太清了,只恍惚梦见……有黑气缠身,很不吉利。醒来总觉得心慌慌的。” 她顿了顿,仿佛随口一提,“我记得,咱们府里后街,是不是住着一位挺灵验的瞎眼婆婆?会摸骨解梦的?”

春桃想了想:“小姐说的是胡同底那家吧?是有这么位阿婆,据说有些神道,但夫人说过,那是乡野愚妇之言,让咱们少接触呢。”

“无妨,我就是心里不踏实,想去问问,图个心安。” 沈知意对着镜子,露出一个略带脆弱和坚持的浅笑,“你去悄悄准备一下,我们从后门出去,别惊动旁人。再去……帮我打听打听,最近京城里,关于各位王爷皇子,可有什么特别的传闻没有?尤其是……那位深居简出的靖王殿下。”

春桃有些迟疑,但见小姐神色恳切,又带着点罕见的执拗,只好应下:“是,小姐。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
沈知意看着镜中已然梳妆妥当、明媚鲜妍的少女,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镜面。

萧衍……

就让我看看,你这“病弱废物”的皮囊之下,究竟藏着怎样的真面目。

而我沈知意,这一世,绝不再做任何人掌中的棋子。我要执棋,哪怕开局险之又险,也要为自已,搏一条生路,一条……复仇之路!

次日,凤仪宫。

皇后王氏端坐凤座,年过四旬,保养得宜,端庄雍容,只是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仪,看人时,目光总像隔着一层什么,难以触及真心。

她拉着沈知意的手,笑得亲切和蔼:“意儿真是越大越出挑了,本宫瞧着就欢喜。***身子可好?你父亲近来为**尽心竭力,陛下时常夸赞呢。”

沈知意垂眸,做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恭顺:“劳娘娘挂心,母亲安好。父亲常说,为君分忧是臣子本分,不敢当陛下夸赞。”

“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。” 皇后轻轻拍着她的手,话锋一转,语气更加柔和,“本宫与***是旧识,看着你从小长大,心里早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。太子……” 她顿了顿,观察着沈知意的神色,“承煜那孩子,性子是冷了些,但对你是不同的。前几**宫还听他提起,说你送的安神香囊很是用心。”

来了。

沈知意心中冷笑,面上却适时飞起一抹红霞,头垂得更低,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,声音细若蚊蚋:“太子殿下……厚爱了。” 那姿态,十足一个怀春少女听到意中人名字时的羞怯模样。

皇后眼中掠过一丝满意,正要再添把火,将事情说得更明朗些,沈知意却忽然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,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,意儿?可是有什么委屈?” 皇后关切地问。

沈知意咬了咬唇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才怯生生开口:“娘娘垂爱,意儿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只是意儿昨夜,又做了那个噩梦了。”

“噩梦?”

“嗯。” 沈知意点点头,眼中迅速聚起水汽,声音带着惊惧后的微颤,“自去岁冬日病了一场后,就时常梦到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。黑漆漆的影子,还有哭声。前几日偷偷让丫鬟去找后街的瞎眼阿婆摸了摸骨,阿婆说……说我命格有些特别,今年红鸾星动本是好事,但……但若所配非人,或与……与某些贵气太盛、命格同样奇特之人相冲,恐会招来阴邪纠缠,于已于家,都有妨碍。” 她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,肩膀轻轻颤抖,仿佛害怕极了。

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命格?相冲?阴邪?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她素来不信,但深宫妇人,多少有些忌讳。尤其是牵扯到“贵气太盛”、“于家有害”,让她不得不慎重。

沈知意觑着皇后的脸色,继续添砖加瓦,抽噎了一下:“意儿自知福薄,不敢高攀。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,紫微星降,贵不可言。意儿……意儿只怕自已这晦气相冲,反坏了殿下的运道,那便是万死难赎了。” 说着,珍珠般的眼泪适时滚落,楚楚可怜。

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拉着她的手也松了松。她仔细打量着沈知意,少女脸色是有些苍白,眼圈泛红不似作伪,眼神惊惶,倒真像被噩梦魇着了。若是寻常小事便罢了,可涉及太子运道,甚至可能“于家有害”,这就不得不仔细掂量了。沈家现在还有用,沈晏清那个老狐狸又最疼这个女儿,若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“命格相冲”之说,让沈家心里存了芥蒂,反而不美。

“竟有此事……” 皇后沉吟着,语气已然不似方才热络,“那阿婆,还说了什么?”

沈知意摇摇头,泪眼婆娑:“阿婆只说,若想化解,或可寻一位……命格同样特殊,却能以‘弱’化‘煞’,以‘偏’扶‘正’之人。最好是……嗯,阳气不盛,远离纷争,自身也有些……根基福报能镇得住的人。” 她说的含糊,却有意无意,将条件引向某个方向。

命格特殊,以弱化煞,阳气不盛,远离纷争……
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皇后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一个人——她那几乎被遗忘的七儿子,靖王萧衍。体弱多病,阳气衰微;远离皇城与朝堂,自然远离纷争;生而克母,命格算得上“特殊”;至于“根基福报”……一个活不过几年的药罐子,谈何福报?但用来搪塞这“化煞”之说,似乎……也勉强说得通?

皇后心思电转。将沈知意指给萧衍?一个注定早夭的废物皇子,一个可能“命带阴煞”的尚书之女……听起来,倒是“绝配”。既能全了与沈家的颜面(毕竟是嫁入皇家),又能彻底绝了太子那边可能因沈知意“命格”带来的潜在风险,还能显得她这个皇后“体恤”沈家,为沈家女儿“化解”厄运。至于沈晏清会不会乐意……一个对他女儿“有益”的指婚,他还能抗旨不成?何况萧衍再不成器,也是个亲王正妃的名分,沈家面上也不算太难看。

更重要的是,如此一来,沈家这枚棋子,算是半废了,至少不会通过联姻与太子**过深,正合她暗中压制太子外戚势力的心意。

短短片刻,皇后心中已然权衡利弊,有了决断。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慈和,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感慨与怜惜:“可怜的孩子,竟被梦魇困扰至此。那些乡野之言虽不可全信,但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你身子要紧。”

她轻轻拍了拍沈知意的手背,语气已然变了:“你的顾虑,本宫明白了。太子那边……确实需格外谨慎。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,陛下和本宫,总会为你打算的。” 话里话外,已不再提太子,而是将事情揽到了“陛下和本宫”身上。

沈知意心中绷紧的弦微微一松,知道皇后已入了套。她适时露出感激又不安的复杂神情,盈盈拜倒:“意儿……多谢娘娘体恤。”

从凤仪宫出来,春日阳光正好,沈知意却觉得脊背一层冷汗。

第一步,成了。

接下来,就要看宫里的“打算”,和她暗中让人散布出去的、关于靖王府那点语焉不详的“不太平”传闻,能不能顺利“结合”在一起了。

她回头,望了一眼巍峨肃穆的宫殿群,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。

萧承煜,你的太子妃之位,我不稀罕了。

这四方城,我要换一种方式,再走一遍。

靖王府。

夜色浓稠如墨,将这座位于京城僻静处的王府深深笼罩。府邸不算大,比起其他亲王府邸的富丽堂皇,这里显得过于简朴甚至冷清。因主人常年“卧病”,下人也少,入夜后更是寂静无声,只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,更添寂寥。

府邸最深处的“清寂斋”,是靖王萧衍的寝院。此刻,院门紧闭,院内一丝灯光也无,黑沉沉仿佛无人居住。

然而,斋内地下深处,却别有洞天。

一间宽阔的密室,四壁并非砖石,而是某种暗沉冰冷的玄色金属,上面铭刻着复杂古老的符文,偶尔流过一丝极细微的暗金色光芒。密室中央,设有一座古朴的**,坛上并无神像,只摆放着几件气息古朴的法器。墙壁上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,散发出柔和清冷的光晕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
**前,立着一人。

身形挺拔,穿着一件宽大的玄色暗纹锦袍,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流动的云雷纹,行动间似有暗光浮动。墨发仅用一根乌木簪半绾,其余披散在肩后。脸上……戴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纯黑面具,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眼睛。

那双眼,在面具后显得格外幽深,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浅些,在夜明珠光下,泛着一点冷玉般的光泽,平静无波,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。

他手中并无它物,只是虚虚对着**中央悬浮的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、常人无法看见的浓郁黑气。那黑气中隐约有无数痛苦狰狞的面孔浮现,发出无声的尖啸,试图挣脱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**上方三尺之处。

密室角落的阴影里,还垂手侍立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、相貌普通的中年人,气息内敛,如同融入墙壁。他是萧衍的心腹侍卫,影七。

此刻,影七正低声禀报着:“……沈尚书府的千金,今日入宫见了皇后。出来后不久,咱们的人探到,凤仪宫似乎派人去钦天监那边,含糊问了几句关于命格相冲、以弱化煞的说辞。另外,市井间这两日,关于咱们府上‘不太平’的流言,似乎也多了几句,但都传得隐晦,查不到源头。”

**前的男子,靖王萧衍,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。那团挣扎的黑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狠狠一攥,发出一声只有灵觉敏锐之人才能感知到的凄厉嘶鸣,随即被强行压缩、净化,化作几缕青烟,消散在密室特殊布置的阵法中。

密室重归寂静,只余夜明珠恒定清冷的光。

“沈知意……” 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,因面具阻隔,带上了些许磁性而模糊的回响。他缓缓收回手,负于身后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净化阴秽后一丝极淡的凉意。

影七垂首:“是。沈家独女,年方十五,据闻才貌双全,性情……温婉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殿下,皇后此举,恐怕是想借‘命格’之说,将沈家女儿指过来,既全了陛下可能对沈尚书的安抚之意,又绝了太子那边联姻沈家的可能,还能顺带……将可能存在的‘麻烦’,推到咱们这‘晦气’的靖王府。”

“麻烦?” 萧衍转身,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影七身上,辨不出情绪,“你是指她可能自带的‘阴煞’,还是指……她背后沈家这块看似**、实则烫手的山芋?”

影七不敢妄言:“属下愚钝。”

萧衍踱步到墙边,指尖拂过冰凉刻满符文的金属壁面,发出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“沈晏清是只老狐狸,忠君,但不愚忠。他不会轻易把女儿推进火坑,除非……这火坑,在他看来另有玄机,或者,迫不得已。” 他顿了顿,“查清楚,沈知意近日接触过什么人,尤其是……非比寻常的人。还有她去年冬天那场病,具体情形。”

“是。” 影七应道,犹豫了一下,“殿下,若皇后真的请下旨意……”

萧衍沉默了片刻。夜明珠的光在他玄色的衣袍和冰冷的面具上流淌。

“旨意若下,便是天意。”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一个据说能‘以弱化煞’的王妃……听起来,倒像是特意为本王这‘病弱之躯’准备的。”

他走到密室一侧,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水盆,盆中并非清水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暗银色的液体。他摘下面具,放入盆中。面具触及液体,表面仿佛有微光扫过,将其上可能沾染的、极细微的阴秽气息涤荡干净。

面具下露出的脸,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,五官轮廓深邃俊美,但眉眼间确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倦色与苍白,嘴唇颜色也偏淡,完全符合一个久病之人的形容。只是那双眼睛,此刻毫无掩饰,在洗去面具带来的些许朦胧后,显得更加清冽幽深,如同寒潭静水,映着明珠冷光,哪有半分寻常病人的浑浊萎靡?

他拿起一旁温着的药盅,里面是常年飘散着苦涩气味的汤药。他面不改色地饮尽,随后,那脸上的苍白似乎更明显了些,连气息都微弱下去,真正变回了那个风吹就倒的病弱王爷模样。

“影七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继续盯着宫里和沈家。另外,” 萧衍将洗净的面具重新戴上,遮住了那双过于清醒锐利的眼睛,“让人把王府西北角那处荒了的小院收拾出来,种上些……她可能会喜欢的花草。”

影七愣了一下:“殿下是指……?”

“未来的靖王妃,总不能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。” 萧衍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平淡依旧,却让影七心头一跳。

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
萧衍不再说话,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土层和密室壁垒,望向了京城某处尚书府的方向。

命格特殊?阴煞缠身?

沈知意……

你主动跳进我这潭“死水”,究竟是想避祸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
我们,很快就要见面了。

而这场由皇后主导、沈家小姐似乎“被动”卷入的指婚,在当事人各怀心思的推波助澜下,以一种超出许多人预料的速度,走向了定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