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栖玉：侯门佳婿是竹马？

“少夫人醒了吗？

老夫人有吩咐。”

青禾刚伺候着沈云栖洗漱完毕，闻言蹙眉往门外看了眼，见是柳氏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，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。

手里各捧着一只半人高的樟木箱，箱盖缝隙里隐约露出泛黄的纸角。

“这才过了卯时，老夫人怎的这时候遣人来？”

青禾扶着沈云栖走到外间，低声嘀咕了句，声音里是藏不住的不满。

她们这位少夫人嫁入吏部侍郎府三月，每日天不亮就得去给婆母柳氏请安。

回来还要被各种“规矩”缠身，桩桩件件都透着刁难，偏生老夫人还总说“这都是当儿媳的应学的，云栖刚嫁来，得多费心”。

张嬷嬷让人把樟木箱往地上一放，沉闷的响声震得地砖似得颤了颤。

她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：“老夫人说了，少夫人嫁进来也有些时日了，内宅账目总得学着打理。”

“这两箱是前三年的旧账，老夫人吩咐了，让少夫人三日内核对清楚，若有一处错漏，便罚抄《女戒》百遍，少夫人可记好了？”

她说着，眼神轻蔑地扫过沈云栖，像是笃定这位新少夫人定会慌了神。

谁不知顾家内宅账目混乱，前几年管账的刘嬷嬷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，账册上的糊涂账堆成了山，别说三日，便是三月也未必理得清。

老夫人这分明是故意刁难。

青禾听得火头心起，忍不住上前一步：“张嬷嬷这话就不对了，我家小姐自小饱读诗书，可不是……放肆！”

张嬷嬷猛的打断她，脸色一沉，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？

不过是个丫鬟，也敢对老夫人的安排置喙，当真是以下犯上！

少夫人就是这样教下人的？”

话音刚落，院外便传来柳氏慢悠悠的声音：“这是怎么了？

大清早的就吵吵嚷嚷？”

众人连忙转身看去，只见柳氏穿着一身石青色绣折枝纹的褙子，由两个丫鬟扶着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
目光落在沈云栖身上时，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。

张嬷嬷立刻上前回话，添油加醋的把青禾的话复述了一遍，末了道：“老夫人您看，这丫鬟如此无状，怕是少夫人平日里太纵容了，才失了规矩。”

柳氏点点头，视线转向沈云栖，语气带着训斥：“云栖，你嫁入我们顾家，有些规矩还不懂。

主仆有别，下人便是下人，哪能任由他们在长辈面前放肆？

你这般宠着，岂不是失了我们吏部侍郎府媳妇的体统？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两只樟木箱，语气更冷了些：“我让你核对账册，本是让你尽快熟悉内宅事务，也是一片好心。

你若是觉得为难，不妨首说，何必让丫鬟出来替你抱不平？”

沈云栖始终站在那里，一身月白色的素裙衬得她面容清丽，脸上不见丝毫慌乱，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
她微微屈膝行礼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婆母教训的是。

青禾，还不向婆母和张嬷嬷赔罪？”

柳氏冷哼一声，没再追究青禾，只盯着沈云栖：“账册的事，你可听明白了？

三日内，我要看到结果。

若是出了差错，可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“儿媳记下了，定不辜负婆母期望。”

沈云栖垂着眼帘，语气恭敬，却让人听不出半分怯意。

柳氏见她这般，心里反倒有些不自在。

她原以为沈云栖会哭哭啼啼或据理力争，没料到竟是这般平静接受，倒显得她这刁难有些小家子气了。

她撇撇嘴，甩下一句“好好做吧”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
等人都走了，青禾才忍不住跺脚：“小姐！

老夫人这分明是故意的！

那账册谁不知道是本糊涂账，三日内怎么可能核对清楚？

还要罚抄《女戒》百遍，这不是折腾人嘛！”

沈云栖走到樟木箱旁，伸手抚过箱面的雕花。

指尖触及冰凉的木头，眼神渐渐锐利起来：“她要折腾，我便接下。

顾家这趟水，本就浑，她既想借着账册教训我，我正好趁机看看，这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龌龊。”

“可是小姐……无妨。”

沈云栖打断她，转身看向青禾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你悄悄去查，前几年管帐的刘嬷嬷，还有现在跟着张嬷嬷做事的几个婆子，看看他们经手的采买账目里，有没有虚报冒领的痕迹。”

“尤其是去年冬天采办炭火和绸缎的那两笔，我记得当时府里账目报上来的数目，比市价高出不少。”

青禾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眼睛亮了亮：“小姐是说……顾家内宅的管事嬷嬷，若说个个干净，我是不信的。”

沈云栖淡淡道，“柳氏让我对账，未必是真要我查出什么，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，显她的威风。”

“可，她忘了，账册这东西，一旦仔细查起来，总能翻出些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
她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：“她想罚我抄《女戒》，我偏不如她愿。

青禾，这事要做得隐秘，别让任何人察觉。”

“是，奴婢明白！”

青禾重重的点头，眼里的委屈和愤怒被一股斗志取代。

她知道自家小姐看似温顺，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老夫人想拿捏她们，没那么容易。

沈云栖叫丫鬟们把樟木箱子抬到了外间的书案旁。

打开箱盖，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，里面齐齐整整码着一摞摞账册，牛皮纸封面己经泛黄，边角都有着磨损了。

她随意抽出一本，翻开来看，上面的字迹潦草，有些数字更是模糊不清，一笔笔支出写得颠三倒西，显然是故意为之。

沈云栖指尖划过那些混乱的账目，眼神沉静如水。

三日内核对清楚，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柳氏要的，不过是一个治她罪的由头。

可她沈云栖，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
嫁入顾家这三个月，柳氏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断过。

从一开始的“规矩繁琐”，到后来的“膳食简陋”，再到如今的“账册刁难”，步步紧逼，无非是觉得她一个女子嫁入他们顾家，娘家的转水解不了近渴，自然要好好拿捏。

沈云栖轻轻合上账册，望向窗外。

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，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，透着几分娇弱，却也藏着几分风骨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重新拿起账册，笔尖蘸上墨，开始一笔一划的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