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,秋。,总下得不急不缓,像宋令仪手里的绣线,软软地缠在青瓦白墙上。,数着院角那棵柑树上的果子。,一串串垂着,风一吹,淡淡清苦的香飘过来。“柑柑,别趴地上,凉。”,声音软得像棉花。她指尖还带着绣线的潮气,襟口别着半枚未绣完的针。,扑进母亲怀里:“娘,树上的柑子什么时候甜呀?霜一打,就甜了。”母亲笑着刮她鼻尖,“我们柑柑也是,先苦后甜,将来福气长着呢。”
七岁的她,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。
她只知道,父亲的书房永远有墨香,祖母的藤椅永远有阳光,母亲的绣筐永远有新花样。
父亲沈敬亭从书房里走出来,一身月白长衫,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。
“柑柑,过来,今日教你‘苟利**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’。”
知柑乖乖过去,坐在父亲膝头。
她不懂诗句,只觉得父亲念诗时,眉眼亮得很。
“**是什么呀?”
“是我们住的城,是脚下的地,是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父亲摸她的头,声音轻而稳,“有国,才有家。”
那时的沈敬亭还不知道,不久之后,他要用命,来兑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。
平静碎于一夜之间。
天还没亮,刺耳的警报像一把刀,劈开姑苏城的门。
飞机轰鸣由远及近,紧接着是爆炸声、房屋倒塌声、人的哭喊,混在一起,成了人间炼狱。
“柑柑——!”
母亲一把将她按进床底,整个人扑在床沿外,用身体挡住落下来的碎瓦灰泥。
“别出声,别出声……娘在。”
知柑缩在黑暗里,浑身发抖,听见母亲压抑的喘息,听见父亲在外面喊:“娘!令仪!护住柑柑!”
火光映红了窗纸。
瓦片哗哗往下掉,墙壁裂开纹路,书架轰然倒塌,父亲珍藏的书散了一地。
院外那棵柑树,拦腰折断,青黄的果子滚在泥水里,被血污染黑。
天,塌了。
轰炸稍停,父亲冲进来,一把拉起她们。
屋里一半已成废墟,祖母扶着门框,白发散乱,老泪纵横:“家……家没了……”
沈敬亭扶住母亲,又把妻女护在身后。
他脸上沾着灰,眼神却稳如泰山。
“家没了,人还在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“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,走到哪里,哪里就是家。”
母亲抱住知柑,眼泪掉在她头顶:“对,一家人,不分开。”
知柑攥着母亲的衣角,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,第一次明白——
原来最安稳的亲情,是天塌下来时,有人替你顶着。
天彻底亮时,巷口已经乱成一片。
有人扶着老人,有人抱着孩子,哭的、喊的、跑的,全是逃命的人。
日军进城的消息,像一阵冷风,吹透整条街巷。
“快走,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父亲把几件薄衣打成包裹,背起祖母,“往西走,往山里走。”
母亲牵着知柑,一手还紧紧攥着那半幅没绣完的柑子图。
那是她给女儿绣的,原想等过年,做成新衣裳。
知柑一步一回头。
她看见那棵倒在地上的柑树,看见散落满地的书本,看见她从小长大的院子,一点点消失在烟尘里。
她不知道这一去,要走多少年。
更不知道,这一路,会把她从一个娇憨小姑娘,磨成一个扛得住风雨的人。
一家人汇入逃难的人流,像一滴水掉进**。
父亲背着祖母,走在最前面,背影挺直。
母亲紧紧牵着她,手心全是汗。
知柑仰起头,看见灰蒙蒙的天。
风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香,淡得像一场快要醒的梦。
她小声问:“爹,我们还能回家吗?”
父亲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沉沉应了一个字:
“能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太平。”
父亲的声音飘在风里,轻,却重得像山。
“等太平了,爹带你回来,重新栽一棵柑树。”
那时的沈知柑还不懂,
太平两个字,要用一代人的命去换。
而她的一生,将从这一天,正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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