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尘至高

第二章：真理的反噬金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雨水从破洞滴落，敲打在扭曲金属上的声音，成了死寂中唯一的节奏。

王猛和另外两名体境修士僵在原地，脸上的贪婪与凶戾被一种更深层的、源自未知的恐惧所取代。

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
一个没有灵气波动的人，仅凭两句话，就让他们气境修士的攻击化为乌有？

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
不是言境，却拥有类似言境 “口含天宪” 的威能？

林烬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大脑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穿刺，剧痛难忍。

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。

他明白了，那两声“无效”与“能量守恒”，消耗的并非体力，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精神，或者说，是他对“真理”认知的集中体现。

强行对现实下达“命令”，需要支付巨大的代价。

“他……他不行了！”

一名体境修士眼尖，看到林烬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，恐惧稍减，凶性再起。

王猛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眼神惊疑不定。

他不敢再轻易动用真气，但体境铜筋铁骨的肉身力量还在。

“一起上，撕了他！

小心他的嘴！”

三人如同猎豹般扑来，依靠纯粹的肉身力量，带起恶风。

没有了真气的华丽光影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技巧。

林烬瞳孔收缩。

他的“言灵”似乎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攻击效果不佳，或者说，他尚未找到合适的“定律”去进行干涉。

大脑的剧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思考。

眼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拳头就要落在身上——咻！
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。

冲在最前面的体境修士身体猛地一僵，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，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，轰然倒地。

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破空声接踵而至。

另外一名体境修士和王猛同时感到膝盖一阵剧痛，仿佛被高速旋转的钻头击中，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，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
“谁？！”

王猛又惊又怒，捂着膝盖嘶吼。

阴影处，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
他穿着沾满污渍的旧时代战术服，外面却套着一件不合时宜的、绣着云纹的青色长袍，打扮不伦不类。

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，弩身闪烁着微弱的灵光，但弩箭却似乎是普通的合金打造。

“三个人，欺负一个‘无言者’，你们‘青云社’的脸，都被你们丢尽了。”

来人的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嘲讽。

他看起来二十多岁，面容俊朗，但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警惕。

“墨羽！

是你这个叛徒！”

王猛认出了来人，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一丝忌惮。

被称为墨羽的青年没有理会他，而是走到林烬面前，仔细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尤其在林烬那几本散落在地上的物理教材上停留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“还能走吗？”

墨羽问，语气谈不上热情，但也没有恶意。

林烬强忍着脑中的剧痛，点了点头。

墨羽不再多言，抬手，用弩箭对准了地上的王猛两人。

“墨羽！

你敢杀我们？

社主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
王猛色厉内荏地喊道。

墨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：“谁知道呢？

也许你们是死于某头变异兽之口。”

话音未落，弩箭再次激发，精准地结束了两人的性命。

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
他收起弩，看向林烬：“这里不能待了，枪声和他们的死很快就会引来更多东西。

跟我来。”

林烬没有太多选择。

这个叫墨羽的人虽然神秘且下手狠辣，但至少暂时解决了他的危机。

他默默捡起自己的背包，将教材小心地塞回去，跟上了墨羽的脚步。

两人离开银行废墟，在倒塌的建筑物和疯长的植物间快速穿行。

墨羽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，动作敏捷，显然拥有不低的修为，至少是气境，甚至可能更高，达到了动如脱兔的层次。

他们最终潜入了一处隐蔽的地下排水系统。

经过一番改造，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简陋的避难所，有干净的储水、一些罐头食物，甚至还有一台依靠灵能晶石供能的小型照明器。

“喝点水。”

墨羽扔给林烬一瓶水，自己则靠在墙壁上，再次打量着他，“‘无言者’，却能言破法术。

有意思。

你叫什么？”

“林烬。”

林烬喝了几口水，感觉精神上的剧痛稍微缓解，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
“各取所需而己。”

墨羽摆了摆手，“我盯上他们三个有一会儿了，本想等他们找到灵源结晶再动手，没想到看到了更精彩的一幕。”

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林烬，“你那是什么能力？

不是言境，甚至……不像是修行者的手段。”

林烬沉默了一下，他在判断是否能信任这个人。

最终，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答案：“我只是……说出了一个事实。”

“事实？”

墨羽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，低低地笑了起来，“事实？

在这个法则重塑，弱肉强食的世界，力量就是唯一的事实。”

他指了指林烬的背包，“你还在看那些书？

它们救不了你，只会让你显得更异类。”

“它们刚才救了我。”

林烬平静地反驳。

墨羽收敛了笑容，深深看了林烬一眼：“那你能一首‘说’下去吗？

我看得出来，你那两句话，代价不小。”

林烬没有否认。

确实，他现在依旧感觉头脑空乏，像是连续进行了三天三夜的高强度计算。

“好好休息吧。”

墨羽不再追问，扔给林烬一包压缩饼干，“你的能力很特殊，但也很危险。

一旦被更大的势力知道，你要么成为被研究的**，要么成为被追杀的异端。”

“你呢？

你属于哪个势力？”

林烬问道。

“我？”

墨羽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曾经属于‘青云社’，一个追逐力量不择手段的小组织。

现在，我是个叛徒，因为他们想用活人来做‘化境’修炼的‘药引’，我做不到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林烬能感受到那背后的沉重。

“为什么救我？”

“因为你是个‘异数’。”

墨羽看着照明器微弱的光芒，眼神有些缥缈，“这个该死的世界，所有的规则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定死了。

我看不到出路。

而你……你的力量，不属于现有的任何体系。

或许，异数才能打破僵局。”

他转过头，郑重地对林烬说：“想活下去，光靠‘说’是不够的。

你需要了解你的敌人，了解这个该死的‘修行体系’。

你需要知道他们每个境界真正可怕的地方，而不是像刚才那样，差点被几个底层喽啰用蛮力干掉。”

林烬心中一动。

这正是他目前最缺乏的——对这个新时代的系统性认知。

“比如，”墨羽缓缓说道，“气境修士，真正麻烦的不是凝气化形，而是吐故纳新，只要不能一击**，他们就能快速恢复真气。

而到了化境，心随意动，法术瞬发，绝不会给你开口的时间。

更别提那些能分身幻影，甚至感知你恶意的他心通明的怪物了。”
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他的能力看似强大，但限制极多。

在这个危机西伏的世界，他就像抱着一柄神兵利器却不懂招式的婴儿。

“你想跟我合作？”

林烬问。

“不是合作，是投资。”

墨羽纠正道，“我投资你这个‘异数’，赌你能搅动这一潭死水。

在我被青云社的人找到并干掉之前，我可以充当你的向导和……修行常识普及员。”

地下避难所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只有灵能照明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林烬看着手中喝了一半的水，又摸了摸背包里坚硬的书脊。

前路艰险，但他似乎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墨羽，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坚定的求知欲所取代：“那么，第一课……告诉我，‘言境’之上，那所谓的‘我心为天心’的御境，究竟能做到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