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厄【劫波渡尽】

三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翻了个身。，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。他已经醒了两个小时，就这么躺着，听隔壁的脚步声，听楼下的洒水车，听这个城市慢慢醒过来。，和一板空了的美托洛尔。。或者说，只是又一个周五。，屏幕亮起来。林深没看。他知道是谁——王院长办公室的电话，每周五早上八点半准时响。三周了，一次没落。，也没挂。就让它在枕边震着，直到停掉。，他起床。洗漱，刮胡子，换衣服。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五岁，眼窝有点陷，但还算精神。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，想起了另一个人。。“你这样看着病人，人家更不敢说话了。”她喜欢从他背后凑过来，下巴搁在他肩上，也看镜子，“你得这样——”她示范给他看，眼睛弯起来，嘴角带着笑。。，算了，你这样也挺好，病人哭的时候你不至于跟着哭。。，林深到医院门口。，看见他来了，把烟掐了，扔进垃圾桶顶端的沙盘里。“走，去食堂说。”王院长没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。
食堂这个时候没什么人。王院长要了两碗豆浆，四根油条，都推到他面前。
“老顾找你了？”
林深咬了口油条，没说话。
“他给我打过电话。”王院长把豆浆的塑料膜揭了，“说你没接他的。”
“接了。”
王院长看他一眼。
“我说不去。”林深把油条咽下去，“三年前就说清楚了。”
“他说了是什么病人？”
“没说。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王院长沉默了一会儿，喝豆浆，声音很响。食堂的电视在放早间新闻，说某个互联网大厂又裁员了，说房价又跌了，说某个明星离婚了。
“那人叫苏念雪。”王院长突然说。
林深停下咀嚼。
“考古所的。去年云南山崩，她女儿埋里头了。十一岁。”王院长不看他，盯着碗里的豆浆，“人救出来了，脑子没出来。在几家医院转了大半年，安定、奥氮平、电休克，都试过。没用。”
林深没说话。
“老顾说她嘴里一直念叨一个词，什么饕——饕餮。”王院长把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，“**当年不是教古汉语的吗？那是什么东西？”
林深放下油条。
“神话里的凶兽。贪吃，什么都吞。”
王院长点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答案。
“老顾说她看见那东西了。在山崩的废墟里。”
林深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。
他站在书柜前面，抽出一本泛黄的书。那是**留下的，《山海经校注》，扉页上有**的签名，还有一行小字：给深深，八岁生日。
他翻开《北山经》，找到那段话：
“钩吾之山……有兽焉，其状如羊身人面，其目在腋下，虎齿人爪，其音如婴儿，名曰饕餮，是食人。”
他把书合上，放回去。
手机响了。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几秒，接起来。
“林医生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，沙哑，疲惫，带着点奇怪的口音，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。
“我是苏念雪。”
林深没出声。
“顾老师把我的事告诉您了吧。”那边顿了一下，“我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您来见见我。就一次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他们都说我疯了。我没疯。我真的看见那个东西了。它不是我想象出来的，它就在那儿。”
“苏女士——”
“您不相信我，没关系。”她打断他，“我就是想让您看看，我女儿最后留给我的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，像是有人进来了。
“我得挂了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，“林医生，饕餮吞的不是人，是痛苦。我女儿告诉我的——”
电话断了。
林深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流。
太阳已经偏西，光线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，刺眼。他把窗帘拉上一半，屋子里暗下来。
乔伊以前喜欢在这种光线里看书。她说，黄昏的时候最安静，脑子最清楚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他去厨房倒了杯水，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边角已经卷起来，发黄。那是乔伊的字迹：“渡厄——患者意识投射实验记录 #47”，下面是一串日期，最后一天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七日。
十月十七。
乔伊昏迷的日子。
林深把便利贴撕下来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顾远山的电话。
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林深。”
“她在哪个医院？”
顾远山沉默了几秒：“省精神卫生中心，五病区。我让人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深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最后一缕阳光被对面的楼挡住。天暗得很快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楼下的便利店里有人走出来，拎着塑料袋，低着头匆匆走过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林深接起来。
那边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呼吸声，很轻，很慢。
然后是一个孩子的声音：
“林叔叔，妈妈睡着了。她让我告诉你，饕餮饿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深再看屏幕——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。
他打回去。空号。
窗外，最后一点天光沉进地平线。屋子里彻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