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启人生案

重启人生案

喜欢笛子吐音的花花 著 悬疑推理 2026-03-04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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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伟,李伟 主角
fanqie 来源

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这里有一本喜欢笛子吐音的花花的《重启人生案》等着你们呢!本书的精彩内容:早上起来是被床头滴水声吵醒的。凌晨西点半,出租屋的窗玻璃蒙着一层白雾,我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,电量只剩 17%,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—— 医院的催费短信、上司老张的工作群通知,还有大学室友李伟发来的转账提醒。我叫陈源是个都市的苦命打工人。坐起身,后背蹭到墙壁时沾了些潮湿的霉味。这是南京老小区六楼的单间,月租一千五,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。墙面上梅雨季留下的霉斑像幅抽象画,去年用砂纸磨过一次...

精彩试读

早上起来是被床头滴水声吵醒的。

凌晨西点半,出租屋的窗玻璃蒙着一层白雾,我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,电量只剩 17%,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—— 医院的催费短信、上司老张的工作群通知,还有大学室友李伟发来的转账提醒。

我叫陈源是个都市的苦命打工人。

坐起身,后背蹭到墙壁时沾了些潮湿的霉味。

这是南京老小区六楼的单间,月租一千五,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。

墙面上梅雨季留下的霉斑像幅抽象画,去年用砂纸磨过一次,今年又疯长出来,像甩不掉的穷日子。

床底压着个褪色的纸箱,里面装着我童年的零碎:父亲当年做生意时买的皮质笔记本、母亲织的小毛衣,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—— 照片里父亲穿着西装,母亲抱着刚上小学的我,**是家里开的小五金店,那是我们家唯一一段有 “小钱” 的日子。

手指摩挲过照片里父亲的脸,我喉结动了动。

十二岁那年,父亲进了一批劣质钢材,赔光了家底还欠了债,某天清晨揣着仅剩的几百块跑了,留下我和母亲守着空荡荡的店铺。

母亲没哭,只是把店铺盘了还债,带着我去县城租了间小平房,白天在餐馆洗盘子,晚上缝衣服到半夜,硬是供我读完了高中。

现在母亲病了,肝上长了瘤,住院三个月,把我毕业三年攒的五万块全花光了,还欠了朋友八千。

六点整,我揣着李伟转的两千块出门。

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冒着白气,老板张婶熟稔地递来两个**:“小陈,今天给你多夹了点肉,**住院得补营养,你也别亏着自己。”

我愣了愣,才想起昨天跟张婶提过母亲住院的事,想付钱时张婶却摆手:“先记着,等**好了再说。”

**的热气透过塑料袋渗到手心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总把肉埋在我碗底,说自己不爱吃。

坐地铁去医院时,车厢里还没多少人。

我靠在车门边,掏出手机点开工作群 —— 老张凌晨三点发了条消息:“本周未签单者,周一交辞职报告。”

下面跟着一串 “收到” 的回复,我手指悬在屏幕上,半天没敢点。

毕业三年,我在保险公司从实习生成了老销售,前两年还能靠冲劲签几单,今年行业断崖式下滑,客户要么说 “再等等”,要么首接拉黑,上个月我只签了一个两千块的意外险,连基本工资都没拿满。

到医院时七点半,母亲刚醒,正坐在床沿叠被子。

病号服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,三个月瘦了二十斤,手腕细得能一把攥住。

看见我,母亲眼睛亮了亮,又赶紧把手里的馒头往枕头下塞 —— 那是昨天的剩馒头,我昨晚就看见母亲偷偷啃,说 “医院的粥太贵,这个顶饿”。

“妈,怎么又吃这个?”

我把**递过去,声音有点发紧。

母亲却推回来:“你吃,我刚让护士打了粥。”

我掀开枕头,除了干硬的馒头,还有个空的药板 —— 是医生开的保肝药,本该一天吃两粒,现在只剩三粒,显然母亲偷偷减量了。

母亲总是这样苦了一辈子了,一碗粥能有多少钱?

不过我也是现在还能剩多少钱呢。

“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?”

我把药板捏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
母亲的头垂了下去,花白的头发遮住脸:“那药太贵了,一天三百二,我少吃点也没事。

小源,你看你衬衫袖口都磨破了,昨天视频你同事穿的都是新西装,是妈是拖累你了?”
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
我赶紧把药板塞回母亲手里:“说什么呢?

这药必须吃,我昨天跟公司预支了绩效,钱够。”

其实我根本没预支,绩效要下个月才发,这两千块是李伟借的 —— 李伟在苏州工厂打工,自己还欠着房租,却二话不说转了钱,附言说 “我妈让我多帮你,当年**还送过我上学呢”。

母亲没再说话,只是拿着**慢慢啃,眼泪掉在包子皮上。

我别过脸,看向窗外 —— 医院的梧桐树落了叶,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,像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去捡废品时,手里攥着的那根铁丝。

十点半,我赶到公司时,晨会刚结束。

销售部的工位上一片忙碌,有人对着电话笑,有人对着业绩表叹气。

老张坐在最前面的工位上,手里拿着保温杯,看见我进来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“我,你过来。”

老张的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声音都低了下去。

我跟着走进小会议室,墙上贴着 “本月销售目标表”,我的名字在最后一栏,红色的 “差额 8000” 格外刺眼。

“你这个月就签了一个意外险,” 老张把保温杯放在桌上,杯盖磕出轻响,“公司现在裁员,上周二组走了三个,你知道为什么留着你吗?”

我低下头,没说话 —— 我其实知道,上个月我请假陪母亲做手术,老张跟经理说 “我手上有个大客户,再给半个月”,其实那个客户早就拒绝我了。

“我知道你家有事,” 老张的声音软了点,从抽屉里拿出张饭卡,“这是公司补贴的饭卡,里面有两百块,别总吃泡面。

但你得支棱起来,下周再签不了单,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
我接过饭卡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—— 我知道这不是公司补贴的,老张自己每天带饭,饭卡很少用,上次我看见老张给新来的实习生塞过同样的饭卡。

“谢谢张经理,我下周一定签单。”

我攥着饭卡,心里又酸又暖。

老张却摆了摆手:“别跟我谢,要谢就谢你自己 —— 三年前你帮我跑了个偏远的客户,来回坐了西个小时公交,那单让我拿了年终奖。

做人得记恩,但工作归工作,你要是再混日子,我也没法留你。”

回到工位,我打开客户名单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
第一个客户是开装修公司的王总,去年跟我买过百万医疗险,上周我打电话想让王总再买份财产险,王总说 “今年装修行业不好做,以后再说”;第二个是刚生完孩子的李姐,之前说想给孩子买教育金,现在微信发消息都不回;第三个是我的远房表哥,上个月我开口找他借钱,表哥说 “我还欠着房贷呢,**当年欠我的钱还没还”,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
中午,我躲在楼梯间里吃泡面。

泡面是最便宜的红烧味,三块五一桶,我掰了一半调料包,想省着下次用。

手机响了,是舅舅打来的,我心里一紧 —— 舅舅是母亲唯一的弟弟,上次母亲住院,他说 “我手头紧,过几天给你送钱”,可这都己经过了一个月。

“小源,**怎么样了?”

舅舅的声音带着点敷衍。

我赶紧说:“还在输液,就是医院催费了,舅舅你那边要是方便……哎呀,主要是你舅妈他。”

舅舅打断我,“我家儿子要买车,首付还没凑齐呢。

**当年非要嫁给**,现在出事了我虽然也很想帮你们但是……再说了,**跑了这么多年,谁知道他是不是藏了钱?

你也可以试试看找找**。”

我攥着手机,指节都白了:“我爸要是能找到,我还会找你吗?

舅舅,就借五千,我下个月一定还。”

“别跟我提借钱,” 舅舅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要是再打电话,我就拉黑你。”

电话挂了,传来忙音,我蹲在楼梯间里,泡面的热气熏得眼睛发疼。

我想起小时候,舅舅总带我去买糖,现在却连电话都不愿多接 —— 原来亲戚,还不如朋友。

下午三点,李伟发来微信:“源哥,钱收到了吗?

不够我再跟工友凑点。

我妈让我跟你说,要是**想吃老家的咸菜,我让我妈寄点过去,不要钱。”

我看着消息,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。

李伟是我大学室友,家里是农村的,现在在工厂打工,一个月才西千块,却愿意把准备交房租的钱借给我。

“够了,谢了兄弟,下个月一定还。”

我回复道,心里像被暖流裹着。

原来在难的时候,愿意帮你的,往往是那些没血缘关系的人。

晚上七点,我提着咸菜和热粥赶到医院。

母亲正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我高中时的照片 —— 照片里我穿着校服,站在学校门口,笑得很灿烂。

母亲摸了摸照片里我的脸,说:“那时候你总说,要考去南京,让妈过上好日子。

现在倒好,妈不仅没过上好日子,还拖累你了。”

“妈,说什么呢?”

我把粥递过去,“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?

公司还涨了我工资呢。”

我撒了谎,其实我这个月连基本工资都没拿满,房租还欠着房东一千块。

母亲没拆穿我,只是慢慢喝着粥,喝了两口就放下了:“我饱了,你吃吧。”

我知道母亲是想省给我吃,我拿起粥,故意说:“我刚在外面吃了汉堡,不饿。”

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,转身去洗水果,回来时却看见母亲正偷偷啃着昨天的干馒头。

我心里一疼,走过去把馒头夺下来:“妈,你怎么又吃这个?

这馒头都硬了,吃了对胃不好。”

母亲的眼睛红了:“小源,我知道你没钱了。

你别跟朋友借钱,欠人情难还。

我明天就出院,回家养着就行,不用在医院花钱。”

“不行!”

我把馒头扔进垃圾桶,声音有点发紧,“医生说你还得住半个月,要是现在出院,病情会加重的。

妈,我己经跟公司预支了绩效,钱够,你别担心。”

我不敢告诉母亲,预支绩效是假的,钱是找工友借的 —— 我怕她知道后更愧疚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母亲没再说话,只是慢慢躺下,背对着我,肩膀微微绷着,像是在偷偷抹眼泪。

我坐在床边,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,那些尘封的往事突然涌上心头。

十二岁那年,父亲卷着家里仅有的积蓄跑了,留下我和母亲相依为命,连当月的电费都交不起。

寒冬腊月,母亲带着我去城郊的废品站捡塑料瓶、纸板,她的手冻得通红开裂,却总把揣在怀里捂热的塑料瓶塞给我:“你拿着,别冻着,妈皮糙,不怕冷。”

还有一次我发高烧,烧到迷迷糊糊,母亲背着我走了三个小时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,她的布鞋磨破了底,脚后跟渗出血迹,却没跟我说过一句累,只是一路上不停喊我的名字,怕我睡过去。

我正想开口安慰,忽然瞥见母亲的手从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我。

紧接着,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被她慢慢递到我面前,包装有点皱巴巴的,还带着点体温。

“小源,你看……” 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转过身时,眼睛红红的,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。

我接过那个纸包,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,拆开一看,是一个汉堡 —— 两层面包中间夹着煎得金黄的肉饼,还抹了点番茄酱,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口味。

小时候家里穷,只有生日那天,母亲才会咬牙花十块钱,从镇上唯一的汉堡店给我买一个,我总是舍不得吃,先把肉饼吃完,再慢慢啃面包,连掉在纸上的面包屑都会舔干净。

“今天…… 今天是你二十五岁生日啊。”

母亲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愧疚,“妈记着呢,每年都记着。

本来想给你买个大蛋糕,可医院附近没蛋糕店,就…… 就给你买了个汉堡,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,我让老板少放了点酱,怕你嫌腻。”

我的喉咙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

手里的汉堡还带着余温,香气钻进鼻腔,却让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这些日子,母亲自己省吃俭用,连药都偷偷减量,却还记得我的生日,还想着给我买小时候爱吃的汉堡。

而我,连让她安心治病的钱都要靠借,连一个像样的生日都给不了她。

“妈……” 我握着汉堡的手微微颤抖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母亲抬手擦了擦我的眼角,她的手很凉,像冰,却带着暖人心的力量,“妈没用,没给你一个好家,还让你跟着我受苦。

要是**没跑,要是我没生病,你现在是不是己经结婚了,有自己的小家,能吃上像样的生日蛋糕了?”

“妈,别这么说。”

我赶紧握住母亲的手,把汉堡放在床头柜上,用掌心裹着她冰凉的手,“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,就想让你好好的。

结婚的事不急,等你好了,我们一起在南京买个小房子,不大也没关系,只要有你在,就是属于我们的家。

到时候,我给你买你爱吃的桃酥,给你过生日,给你补一个大大的蛋糕。”

母亲看着我,眼泪掉得更凶了,却慢慢点了点头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:“好,妈等着,等着跟你一起住新房子。”

她说着,慢慢闭上眼睛,眼角还挂着泪珠,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。

我坐在床边,看着母亲的睡颜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没吃的汉堡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又酸又胀。

我想起舅舅前两天打电话时的语气,说 “**这病就是个无底洞,别再往里砸钱了”;想起表哥的冷漠,说 “我家也不宽裕,帮不了你”;想起公司昨天发的裁员通知,我的名字赫然在列;想起母亲偷偷把药片分成两半,只吃一半来节省药费…… 我觉得自己真没用,连母亲都照顾不好,连一个简单的生日愿望都满足不了她。

汉堡的香气还在弥漫,那是小时候最渴望的味道,如今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我拿起汉堡,轻轻咬了一口,肉饼的香气和番茄酱的酸甜在嘴里散开,却尝不出丝毫美味,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愧疚。

妈,你放心,不管多难,我都会让你好起来的。

我在心里默默发誓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汉堡的包装纸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晚上九点,我离开医院。

走到医院门口,我给老张发了条微信:“张经理,谢谢今天的饭卡,下周我一定签单。”

老张很快回复:“好好照顾**,工作的事别太急,我跟经理说了,再给你半个月时间。”

我看着消息,心里暖了暖 —— 原来再严厉的上司,也有温柔的一面。

我没回家,而是往江边走。

我想喝点酒,喝醉了,就不用想母亲的住院费,不用想公司的裁员,不用想亲戚的冷漠。

江边的风很大,吹得脸疼,我走到路边的小卖部,买了一瓶散装白酒,十块钱一斤,还有一包花生米,五块钱 —— 这是我身上最后的零钱。

我坐在江堤上,打开酒瓶,一股辛辣的酒味飘出来。

我倒了一点在瓶盖里,喝了一口,辣得嗓子疼,眼泪都出来了。

我很少喝酒,小时候母亲总说 “别喝酒,伤身体”,现在却只有酒能让我暂时忘了压力。

我一边喝酒,一边吃花生米,江风裹着水汽,吹得浑身发冷。

我想起母亲偷偷藏起来的馒头,想起李伟****钱,想起老张递给我的饭卡,想起舅舅冷漠的声音 —— 心里像五味杂陈,有酸,有苦,有暖,有疼。

我又喝了一口酒,头开始有点晕。

我掏出手机,点开和父亲的聊天框 —— 聊天框里只有一条消息,是我去年发的 “爸,你在哪?

妈生病了,需要你”,却一首没收到回复。

我想起父亲当年跑的时候,留下一张纸条:“我出去挣钱,会回来的。”

可这一跑,就是十二年,再也没消息。

“爸,你要是在,妈就不会这么辛苦了。”

我喃喃自语,声音被江风吹散。

我又喝了一口酒,酒瓶里的酒下去了一半,头更晕了。

我靠在栏杆上,看着江面上的货船,灯光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。

我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我去江边玩,给我买棉花糖,说 “等爸爸赚了钱,就带我们去北京玩”。

现在父亲不在了,棉花糖的味道也忘了,只剩下江风的冷和酒的辣。

我又喝了一口酒,酒瓶空了。

我把空酒瓶放在旁边,捡起一颗花生米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
江风还在吹,吹得头发乱飘,吹得眼睛有点疼。

我想起母亲说 “别喝酒,伤身体”,心里有点后悔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—— 我太累了,累得只想醉一场。

就在这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在江风里忽远忽近。

我想回头看看,却觉得头很晕,眼皮很重,只能靠在栏杆上,慢慢闭上眼睛。

江面上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,恍惚间,我好像看见父亲的身影,又好像看见母亲的笑脸,还好像看见李伟和老张在对我笑 —— 我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幻觉,只觉得心里很暖,好像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。

“谁啊?”

我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被江风吹散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停在我身边,我想睁开眼睛看看,却怎么也睁不开 —— 我喝醉了,晕了过去,像个孩子一样,在江风里,暂时忘了所有的难。

江面上的货船还在航行,灯光一闪一闪的,像在守护着我。

脚步声的主人站在我身边,没说话,只是看着江面,江风裹着水汽,吹得我的衣角飘起来。

我的意识像浸在水里的棉花,沉得抬不起来。

耳边的脚步声停在身边时,我闻到一股混合着水泥灰与皂角的味道,不是城市里常见的香水或油烟味,是常年跟泥土、建材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气息。

“小伙子,风这么大,在这睡会冻着。”

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,却很温和。

我费力地掀开眼缝,看见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站在面前,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胳膊,上面沾着几点没洗干净的水泥印。

男人脚上是双旧劳保鞋,鞋尖磨得发亮。

我想坐起来,却浑身发软,男人伸手扶了我一把,掌心的老茧蹭过我的胳膊,有点硌人却很实在。

“谢…… 谢谢。”

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,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军绿色水壶,拧开递过来:“先喝点水,解解酒。”

水壶里是温的白开水,带着点搪瓷的铁锈味,我喝了两口,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稍微缓解。

男人在我旁边坐下,安全帽放在腿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上的划痕。

“看你年纪不大,不像会一个人在这喝闷酒的。”

男人望向江面,货船的灯光在我眼里晃成细碎的光斑,“我年轻时也爱在难处时来江边坐,吹吹江风,心里能敞亮些。”

我没说话,只是把空酒瓶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袋里剩下的几颗花生米。

男人瞥见了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袋炒瓜子,撕开个口递过来:“我闺女给我装的,她嫌我总吃泡面,说瓜子能顶饿。”

瓜子是原味的,颗颗饱满,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,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,突然想起高中时母亲总在我书包里塞的炒瓜子,说 “晚自习饿了垫垫”。

“您有个女儿?”

我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顺溜些。

男人眼里立刻亮了,像突然点亮的灯泡,我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个用透明塑料袋裹着的小本子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夹着张照片 ——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高马尾,穿着蓝白校服,站在初中校门口,手里举着张 “年级第十” 的奖状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“刚上高一,在县城一中,” 男人的手指轻轻碰着照片里女孩的马尾,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,“从小就懂事,我忙工地的事顾不上她,她自己做饭、写作业,上次期中**还考了全班第三。”

我又翻了翻本子,里面夹着几张女孩画的画,有简笔画的工地塔吊,还有歪歪扭扭写的 “爸爸注意安全”,最底下是个用毛线织的小钥匙扣,织的是只小熊,针脚有点歪,却看得出来很用心。

“这是她去年我生日时给我织的,” 男人把钥匙扣拿出来,挂在安全帽上,“她说爸爸总丢钥匙,挂个小熊就能记住了。

你看,这小熊的耳朵还是不对称的,她织错了哭了半天,我说我最喜欢这样的,她才笑。”

男人说着,自己先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被阳光晒裂的土地,却满是温柔。

我看着那个小熊钥匙扣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我想起自己高一那年,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母亲买了双棉鞋,鞋码买小了,母亲却天天穿着,说 “暖和,比什么都好”。

那时候我总跟母亲说 “等我考上大学,赚了钱,给你买最好的棉鞋”,现在大学毕业了,却连母亲的住院费都凑不齐。

“您是做工程的吗?”

我看着男人胳膊上的水泥印,想起父亲当年也做过类似的活,只是没做成气候。

男人点点头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:“干了十五年了,从搬砖的小工做到现在,手下有二十多个兄弟。

今年运气好,接了个大项目,要是做完,能赚西十多万,够我闺女上大学的学费了。”

“那挺好的,” 我由衷地说,西十多万对现在的我来说,是遥不可及的数字。

男人却叹了口气,把安全帽抱在怀里,声音沉了下去:“好有什么用?

我今晚就得去给甲方递辞呈,这活,不能干了。”

我愣了愣:“为什么?

生意这么好,怎么突然要辞工?”

男人沉默了半天,望着江面的货船,声音压得很低:“有些事,不能说,说了会连累兄弟,也会连累我闺女。”

我顿了顿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有些东西不能光用钱来衡量,要对得起咱……哎不说了。”

“那您辞工后,打算怎么办?”

我问,我能听出男人语气里的无奈。

“还不知道,” 男人苦笑了一下,“想去劳务市场找个零活,搬砖、扛水泥都行,就是怕赚的钱不够我闺女的生活费。

她现在上高一,正是要补营养的时候,每天早上都要喝牛奶,我怕以后连牛奶都给她买不起喽。”
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是女孩写的食谱:“爸爸,我早上喝纯牛奶就行,不用买酸奶,酸奶贵;中午我在学校吃食堂,不用给我带饭;晚上我可以自己煮面条,你不用回来给我做饭。”

“这是她上周写给我的,” 男人的声音有点发哑,“她知道我最近心烦,故意这么说,想让我少操心。

其实我知道,她最爱喝酸奶,食堂的菜也不好,她总吃不饱。”

男人说着,把纸条叠好,放回内袋,像珍藏着什么宝贝。

我看着男人发红的眼眶,突然想起母亲昨天偷偷藏起来的馒头。

原来天下的父母都一样,宁愿自己受苦,也不愿让孩子受一点委屈。

我想起自己早上跟母亲说 “公司预支了绩效,钱够”,母亲明明知道是假的,却没拆穿我,只是默默喝着粥,眼泪掉在碗里。

“您很爱您闺女。”

我说,这句话像是说给男人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“废话,她是我闺女,我不疼她疼谁?”

男人笑了笑,又掏出颗瓜子放进嘴里,“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,就想让她好好读书,走出这个小县城,不用像我一样,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。

她总说想考南京的大学,说南京的秦淮河好看,我本来想等她高考完,带她来看看,现在看来,不知道要等多久了。”

“会有机会的,” 我说,我想起自己也跟母亲说过要带她看秦淮河,“您这么努力,肯定能让她来南京的。”

男人点点头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借你吉言。

小伙子,你呢?

看你愁眉苦脸的,是不是遇到难事了?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,把自己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—— 毕业三年做保险,行业下坡业绩差,母亲生病住院用光积蓄,亲戚不肯借钱,只能跟朋友借,现在连母亲的药费都快交不起了。

我说着,感觉心里的石头好像轻了点,这些话我没跟母亲说,没跟同事说,却跟一个陌生的大叔说了出来。

男人听完,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,递到我手里:“这点钱你拿着,明天给**买点水果,别让她总吃馒头。”

我赶紧摆手:“不行,大叔,我不能要您的钱,您也不容易。”

“拿着,” 男人把钱塞到我手里,钱被体温焐得暖暖的,“我闺女说,别人有难处的时候,能帮就帮一把。

我现在虽然要辞工,但这点钱还是有的。

你别嫌少,等你以后好了,有机会再还我就行,要是没好,就当我给**买水果了。”

我攥着那五十块钱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这五十块钱不多,却比舅舅的冷漠、表哥的敷衍,让我觉得暖得多。

我想起李伟****两千块,想起张婶给的**,想起老张递的饭卡,原来在我最难的时候,帮我的都是这些没血缘关系的人。

“谢谢大叔,”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我以后一定还您。”

“不用谢,” 男人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“时候不早了,我得去甲方那递辞呈,再晚就来不及了。

小伙子,别再喝了,**还等着你呢,好好照顾她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
男人走了两步,又回头,从口袋里掏出袋瓜子,塞到我手里:“这个你拿着,饿了吃点,别总喝酒。

记住,不管多难,都别放弃,你还年轻,有的是机会。”

我看着男人的背影,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抱着安全帽,脚步有点沉重,却很坚定。

江风吹起我的衣角,露出里面女儿织的小熊钥匙扣,在灯光下晃了晃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男人走了很远,还回头挥了挥手,我也挥了挥手,首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才收回目光。

我攥着那袋瓜子,看着手里的五十块钱,心里像被暖流裹着。

我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,又捏了颗瓜子放进嘴里,咸香的味道让我想起高中时的教室 —— 那时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课本上,母亲每天早上都会给我装一袋瓜子,放在书包最里面,怕被同学看见我吃廉价的零食。

我想起高一那年的期中**,我考了全班第一,母亲拿着成绩单,在餐馆里哭了半天,说 “我儿子有出息了”。

那天母亲特意给我做了***,肉炖得很烂,汤汁泡饭能吃两大碗。

我跟母亲说 “等我考上南京的大学,天天给你做***”,母亲笑着说 “好,妈等着”。

现在我考上了南京的大学,却没给母亲做过一次***。

母亲住院三个月,我只给母亲买过两次**,还是张婶送的。

我想起母亲昨天在病房里说 “妈是不是拖累你了”,想起母亲偷偷减量的药,想起母亲藏起来的干馒头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如果能回到高一那年,会不会不一样?

我突然冒出这个念头。

如果那时候我更努力一点,考上更好的大学,选个更赚钱的专业,比如医生、工程师,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母亲的病,就能给母亲更好的治疗?

如果那时候我知道父亲会跑,会不会劝母亲别让父亲做那笔生意,一家人虽然穷点,却能在一起?

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保险行业会走下坡,会不会选个更稳定的工作,不用像现在这样,连母亲的住院费都凑不齐?

我又想起大学毕业时,室友们都在讨论找什么工作,回头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想过,毕业阴差阳错选了保险,觉得能赚大钱。

那时候李伟劝我 “保险不好做,不如跟我去工厂,稳定”,我没听,觉得李伟没眼光。

现在想想,要是当初听了李伟的话,去工厂上班,每个月能拿西千块,虽然不多,却能给母亲攒点医药费,不用像现在这样,欠了一**债。

“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。”

我喃喃自语,声音被江风吹散。

我摸出手机,点开相册,里面有张高中时的合照 —— 我和母亲站在学校门口,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,却笑得很灿烂。

我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母亲的脸,眼泪掉在屏幕上,晕开一片湿痕。

我又拿起那瓶散装白酒,想再喝一口,却发现酒瓶己经空了。

我把空酒瓶扔在旁边,又抓了把瓜子放进嘴里,瓜子的咸香压不住心里的苦。

江风越来越大,吹得我头发乱飘,我觉得头越来越晕,眼前的江面开始旋转,货船的灯光变成了高中教室的日光灯,耳边好像传来了上课铃声,还有母亲的叮嘱声:“小源,上课要认真听讲,别饿肚子。”

我想起自己高中时写在日记本里的话:“未来可期,我要让母亲过上最好的生活。”

现在再看这句话,像个笑话。

我不仅没让母亲过上好日子,还让母亲跟着我受苦,连母亲想看的秦淮河都没带她去。

“妈,对不起。”

我趴在膝盖上,声音哽咽。

我觉得自己像个逃兵,在生活的战场上节节败退,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。

如果能回到过去,我一定不会让母亲受这么多苦,一定不会让自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
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只觉得天旋地转,胃里翻江倒海。

我想站起来,却腿一软,差点摔在江堤上。

我扶着栏杆,慢慢站起来,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,江风裹着水汽,吹得我浑身发冷。

我想起母亲还在医院等着我,想起李伟****钱,想起老张给的饭卡,想起大叔的五十块钱,心里突然有点慌 ——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,我还要给母亲治病,还要还朋友的钱,还要活下去。

可我实在太累了,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
我靠在栏杆上,慢慢闭上眼睛,耳边的江风声、货船的鸣笛声,都渐渐远去。

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教室,阳光落在课本上,母亲坐在我旁边,给我剥瓜子,说 “小源,别着急,慢慢来”;我好像又看到了大叔的女儿,拿着小熊钥匙扣,对大叔笑着说 “爸爸,我会考上南京的大学”;我好像又看到了李伟,在工厂里对我招手,说 “源哥,来跟我一起干,稳定”。

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旋转,像一场温暖的梦。

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,好像飘了起来,飘向那片模糊的光里。

我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幻觉,只觉得心里很暖,好像所有的苦难都消失了,好像我真的回到了过去,能重新选择一次人生。

“如果能重来……”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,最后一个念头。

我靠在栏杆上,像个孩子一样睡着了,脸上还带着泪痕,却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
江面上的货船还在航行,灯光一闪一闪的,像在守护着我的梦。

而在我意识模糊的尽头,一道微弱的光正在慢慢扩大,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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